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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7章 王安石的办法

  文彦博发出了他的疑问,王安石突然万分感慨,如果没有这一次的民间之行,没有接触过那么多的百姓,他也会发出和文彦博一样的问题。

  而事实上,在推行青苗法,推行方田均税法等等法令的时候,王安石也困惑过。

  为什么朝廷好好的法令,到了地方就走样了,民间那么多的反弹之声,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,为什么会这样……

  王安石这次就是带着满肚子的疑问,到民间来寻找答案。

  他在兖州的这?#38382;?#38388;,走访了城市,看了矿区,住在农家,又目睹了孔家的种种作为……直到今日,王安石敢说,他终于找到了一些答案,或许不全面,但至少足?#36234;?#20915;心中的疑惑了。

  “文相公,百姓没有种过棉花,无论怎么说,他们都不会贸然改变的,任何人都有固执的习惯,而?#26469;?#32789;田的农民,尤其如此!”

  “我想到了,所以?#20063;?#20250;从江南请来棉农,指导他们种植棉花!”

  “可这些棉农不便?#31246;。 ?#29579;安石一句话堵住?#23435;?#24422;博,“棉农提供指导,百姓要出一笔钱,他们不种粮食了,外购的粮食肯定比自产的要贵,又是一笔钱,棉花种出来,谁收购,要去哪里卖,又是一个难题。此外,还有朝廷的赋税,以往田赋可以用粮食缴纳,现在改成棉花,朝廷要?#28784;?#25991;相公,每一个环节,都会扒老百姓一层皮,看起来种棉花产量?#25214;?#27604;种田高,但实际上,老百姓根本拿不到,没准他们会过得更惨!”

  “吸!”

  文彦博?#25104;?#29378;变,他不是不通实务的书呆子,王安石所言,当然有道理,只是在文彦博眼里,并没有把老百姓当回事!

  “介甫,你说的这些老夫都知道,总归有办法解决的。改种棉花之后,朝廷税收增加,外销棉布也增加,有了钱,可以采购海外的粮食,也可以减轻税赋吗……老百姓苦一苦,也就过去了,你也身为?#23383;矗?#24904;不掌兵,义不理财,这个道理你不会?#24187;?#30333;?而且发展工商,提升产业,这也是政事堂的意思,西凉王也是这个主张……介甫,你也极力推崇变法的人,怎么会一反常态呢?”

  “文相公,?#39029;?#35748;,王某是变了很多,但是请文相公相信,我依旧支?#30452;?#27861;,只是变法不能那?#21019;植冢 ?

  王安石沉吟道:“文相公方才所说,是有道理的,但是这个道理你没法和百?#25112;玻?#20182;们?#24378;?#19968;年,两年,还是三年五载?这些佃农百姓,原本就挣扎着温饱线,甚至是死亡线上,一年如果少一两百斤粮食,很有可能就饿死一个孩子!你所谓的受苦,落到百姓身上,就是灭顶之灾,就是家破人亡。这时候你和百?#25112;?#20160;么,都是多余的,他们根本听不进去,也不可能听得进去!我们脚下是什么地方?有泰山,有水泊,有海盗,还有漕运,这里面都藏着无数的贼人,老百姓活不下去,?#31361;?#25237;靠他们,落草为寇。然后就是遍地烽火,你所说增加的那点收入,很可能都要用到?#33050;?#19978;面,得不偿失啊!”

  “过了!”

  文彦博大怒,他猛地一挥手,打断了王安石的?#21834;?

  老文实在是听不下去,你是皇帝的老丈人不假,名满天下也不假,可你现在是?#23478;?#20043;身,老夫才是堂堂宰相!

  什么是为国为民,?#25512;?#20320;也敢教训老夫!

  真是岂有此理!

  “王介甫,朝廷大政,不是你一个在野之人能置喙的!老夫要怎么办,上有圣人,有政事堂,难道这么多人,还不如你高明吗?”文彦博疾言厉色,咬着牙警告道:“王安石,你最好知道自己的身份,知道进退,?#28784;?#25964;酒不吃吃罚酒。这一次误把你抓进来,是老夫的错,但是你要以为老夫就怕了你,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!”

  王安石同样不是好脾气,他呵呵冷笑,“文相公,不需要你怕我,你也不?#38376;?#25105;,王某只是讲一个道理,你?#38376;?#30340;是理!”

  “我怕个球!”

  文彦博切齿道:“老夫是为国理财,放到哪里,都说得过去,有本事就去圣人面前打官司吧!”

  ……

  还真是让文彦博一语成谶,这个官司的?#21453;?#21040;了朝廷。

  为此,赵曙不得不又一次召集几位重要的大臣,包括王宁安,司马光,王安国,孙固,陈希亮等人在内,全数到场。

  针对文彦博和王安石的这个官司,展开了讨论。

  文相公是真的做功课了。

  他认为京东路的条件非常适合种棉花,兖州,济宁等地,都是最好的棉花产区……大规模改种棉花,引入蒸汽织机,在五年之内,就能打造出一个棉纺?#34892;模?#27599;年能产出500万匹棉布,除了供应大宋,还能拿出200万匹出售,能给大宋换回来2000万贯的收入,如果按照?#24179;?#32467;算,又能补充银行的贵金属,增发更多的货币……

  文彦博仔仔细细算了一笔账,?#28784;?#20570;成了,能增加上亿贯的?#25214;媯?#32780;且这一套东西,正是王宁安倡导的。

  老文是现学现卖,他在最后,甚至满腹委屈,你王安石安什么心,竟然敢阻挠朝廷大政?而且老文也说了,纵然会损害一点百姓的利益,但是长?#37117;?#31639;,对老百姓也是有?#20040;?#30340;。

  至于粮食危机,文彦博认为可以靠着向外面扩张开拓解决,移民渤海,或者南下交趾……文彦博更是力主可以对外用兵,尤其是南洋的海?#28023;?#22303;地肥沃,一年种水稻可以三熟,还愁没有吃的?

  文彦博的这一套方案,得到了大多数人赞同,就连司马光也被文彦博说服了。

  他觉得老?#19968;?#30340;确不简单,竟然把师父的这一套东西,都给学会了,而?#20197;?#29992;如此娴熟,真是不能小觑。

  “陛下,?#23478;?#20026;文相公所言还是有理的,?#28784;?#33853;实好了,堪称一个表率,可以推广全国。”司马光说完,也得到了赞许,可唯独最应该支持的王宁安,一直沉默不语,甚至皱起眉?#32602;?#20182;的手里,握着的正是王安石的那一份奏报。

  王宁安一遍又一遍看着,渐渐的手攥紧了。

  不得不承认,一直以来,王宁安都希望效仿前世的经验,按照羊吃人的方式,推行工业化,实现所谓?#36824;?#35029;民的目标。

  当然了,在柄国过程中,他不断反思,也做了一些调整,没有完全照搬,但大体思路是不变的。

  文彦博的这套想法,完全是摸准了王宁安的脉,?#28798;?#19979;药,他是不愁王宁安不支持。

  但是文彦博这一次算错了。

  王宁安早就猜到了他强推改种棉花的后果,可?#24378;?#36807;了拗相公的札子之后,王宁安更是不寒而栗,浑身发抖。

  这一?#26080;?#30456;公没有讲太多的大道理,他完全把目光放在了普通百姓身上。

  王安石提出,改变经济模式,改变?#26377;?#21315;百年的种植传?#24120;?#32769;百姓是要承受代价的。这没什么难理解的,毕竟一个人?#36824;?#20316;还要适应一?#38382;?#38388;呢,更何况是千百万的农户。

  王安石还告诫所有人,这些农户多数都是佃农,他们没有一点积蓄,很多人还背着债,稍微的动荡,?#31361;?#35753;他们彻底破产,难以维系。

  如果活不下去,他们会怎么办呢?

  ?#20185;?#24403;土匪,还是下海当海贼?

 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,百分之一的人成了贼,到处?#19976;?#25250;掠,这个后果朝廷也承担不起!

  有人要问了,能不能进行殖民扩张,拿海外的土地解决农民的问题?

  王安石也给出了分析,可以,但是作用有限。

  就拿西域为例,大宋目前一年的移民不到十万,这已经是很高的数字了。

  向南洋移民,一年最多能转移走多少?

  三十万,五十万,还是一百万?

  别忘了,南洋的气候和中原完全不同,又要跨越重洋,当地还有那么多的土著,随便把人扔过去,光是水土不服,就能要了许多人的命!

  王宁安不是下不了狠心,但是?#34892;?#22522;本的工作,你要替老百姓做好,然后才能推动移民。而且每年转移出去几十万人已经很多了。

  假如转出去的移民,十个里面有八个死了,老百姓不是?#24213;?#21834;,谁会?#25954;?#21435;送死啊,他们根本不会听朝廷的命令,只会拿起?#32922;梗?#36319;你玩命!

  陈胜吴广的教训,不就在史册上写着吗!

  举事亦死,移民亦死,等死,死国可乎!

  到时候,登高一呼,遍地烽火,离着改朝换代就不远了。

  王安石的这份札子,一改他之前的风格,甚?#20102;担?#23436;全变了一个人!拗相公提醒满朝诸公,在制定国策的时候,如果眼睛里光有数字,光算计着能增加多少收入,而不想着老百姓,能不能承受得住,那是行不通的!

  因为你面对的是一群活生生的人,而不是牛羊!

  要知道,这世上多一半的农民起义都发生在这片土地上,从来不缺乏陈胜吴广一般的勇者。

  拉拉杂杂,说了一大堆,那王安石就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吗?

  提出了,而?#19968;购?#31616;单!

  王安石只有两个字:分地!

  就像幽州干的那样,给老百姓分地,有了土地,就有了活下去的本钱,也就能抵御工业化和城市化带来的剧烈动荡……不分地就是死路一条,怎么都走不通!

  http://www.41338065.com/20_20062/17618934.html


  天才?#24187;?#35760;住本站地?#32602;簑ww.41338065.com 笔趣阁?#21482;?#29256;阅读网?#32602;簃.biqugeg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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